中国地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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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乡下拜年,几乎每家堂屋里都挂着一张中国地图。
  这些地图,几乎是昏暗的土坯墙上唯一鲜亮的事物。
  “究竟是怎么回事?”我忍不住问起地图边的三舅。三舅用手指了指,让我自己看。
  地图上,沿着平峰镇的山村土路,一些用铅笔画的歪歪扭扭的曲线,慢慢延伸到了四面八方:山西、浙江、上海、新疆、广东……最后,又圈住了一些更小的地名。
  看着看着,我忽然明白了,这些地图上连着的地名,都是我的表兄妹们,外出谋生和打工的地方——在山西沁水挖煤的是大表兄,远嫁新疆的是二表妹,云南昭通圈着的是三表弟媳妇的老家,如今,他们两人又双双在浙江西塘打工……
  看着看着,我的心里猛地一酸。有一个圈圈,居然圈着我谋生的浙江象山。我的这些穷亲戚们,大字不识几个,老家粗糙的方言,也不适合他们表达什么细腻的感情。他们只是把对每一个亲人的牵挂,用一根瓜蔓一样的铅笔线,牢牢地系在地图上。
  看着看着,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在广东某地,有几个涂得最黑最重的黑圈——这是三舅最小的女儿,辗转打工的地方——因为讨不到工钱,她已有三年多没有回家……
  宁夏西吉,这个拥有47万人口的贫困大县,每年外出打工的约有12万人。当地的新民谣这样说:家家屋里老两口,门前拴个大黑狗。十户人家九户空,墙上一张大地图。
  那张中国地图,就算没挂在墙上,也挂在每个老人的心里。
  
  (鱼儿摘自《散文》2011年第9期)
(作者:高鹏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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